睡前故事 | 澳洲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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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到机场接小胖的时候,他满脸倒霉样。要不是因为受父母之命,我才不想管这个胖子,况且是一只失恋不久的胖子,浑身散发着哀怨的气味。小胖本来是不用出现在这个国家的,他的有钱爸妈帮他办好了一切去美国的手续,然后送他专心读雅思。但他不但没有专心读书,还在雅思班交了一个女朋友,那个女孩要来澳洲,于是小胖哭着喊着逼着爸妈给他送来了这里,万万没想到,临走前他被女孩蹬了。他却要承担这场恋爱的苦果,不可逆地来这里读书。
“你这都是自找的,不能怨别人。”尽管我已经多年没见过他,但是还是对发小不见外。
“谁他娘的知道,会等我手续全部办好了,不要老子了。真是婊子无情。”
“那你现在什么打算?”
“快帮我实现我毕生的愿望。”
原来,小胖的最大的梦想就是买一件他能穿得下的Burberry风衣,因为他太胖了,国内没有他能穿的码,只有到国外买欧码。我暂时安顿他住在我的客房后,就带他去了附近最大的商城,在他落地的24小时里帮他实现了愿望。小胖表现出很满足的神情,请我去Chinatown最好的中餐馆吃了龙虾薏面和帝王蟹。这件Burberry 风衣他一直视为珍宝,就像找到了我们友谊的象征,让我感动的是,后来我发现这个胖子不爱洗澡,不爱洗衣服,却坚持一直送这件风衣定期去干洗。
小胖熟悉了今天澳洲生活,就接到了前女友的电话,她也要来了。小胖打电话的时候很慌张,没了平日里的谈吐自然,我便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找你干嘛?”
“她要来澳洲了,一时还没找到住所,想来投奔我。”
“你不会心软了吧,别忘了她是怎么甩掉你的。”
“人家女孩家家,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总该要照顾一下,再说了,我在电话里听出她想跟我复合的意思。”
毕竟小胖当初是为了这个女孩才来的澳洲,我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希望能如他所愿。女孩来了,问住哪里,小胖客气了一下,说住他的房间。
女孩问“那你睡哪里?”
“我睡客厅,沙发挺大的。”
女孩住了三天,说找到了住处,就开始打包行李搬走。
望着人家绝尘而去的背影,小胖再次被激怒,言简意赅地总结了这次恋情,“谁他娘的知道,这么快就搬走了,我只是客气了一下,结果连手都还没拉过。真是婊子无情。”
2
眼看就要开学了,小胖还在萎靡不振中,他的妈妈让我多劝劝他,把注意力放在学业上。就在这时,我的房东很快就把客房租了出去,小胖不能再继续借住在我家了。周末我陪他去看房子,第一座房子,里面已经入住了两个留学生,都是女孩,小胖当即表示很满意。就付了定金。
“才看第一个,你不要再想想?”
“不,就这个。你看到那个叫小敏的女孩了吗?她可以搞?”
“你怎么知道?”
“男人的直觉。你别看她没什么胸,但是她那件衣服从胸开到了肚脐,放荡得很。”
小胖眼光精准。果不其然,小胖搬进新住所的第二天,两个人就成功又省出一间屋子来。那段时间,小胖虽然有了新欢,又是在如胶似漆的热恋期,但他不忘友谊,每天都要打车回来看我和我的室友。一进大门,就看到小胖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征服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他不吝惜每一个细节,不简略每一个翻云覆雨的情节。
那段时间,我家门口每天都会停着四五辆车,来的都是华人朋友,这里地广人稀,五点之后寂寞难耐,听小胖炫耀他的泡妞故事成了最大的消遣。等小胖走了,听了故事的朋友们又会再把故事讲给晚来的朋友听,来来回回几波人讲的都是同一个故事,整整持续了两个礼拜,越传越离奇,小胖俨然华人留学生中的奇男子。故事太详尽了,以至于等我再次见到小敏都有种难以描述的感觉,脑海中的画面一直在重现,大家后来交流时发现有着高度一致的错觉,那错觉无比色情。
小胖对小敏是不错的,小敏喜欢吃中餐、韩餐,小胖就每天带她去吃,澳洲的亚洲菜并不便宜,小胖不是小气的人,每次都要点满一桌。吃自然吃不了,小胖念及友谊,统统打包送来我家,我们一群听完故事的朋友们都够吃。可见小胖真是出手阔绰。小敏喜欢收集名牌鞋子,小胖不是小气的人,买给她的都是新款。
这样过了一年,小敏毕业要回国,便提出了分手。小胖劝说小敏留下来,小敏不肯,说他太幼稚,毕业分手这种事实在太司通见惯了。
小敏问小胖,“那台苹果台式机,是咱俩在一起最重要的财产,可以送给我作为纪念吗?”“你想要什么都行。”小胖不是小气的人,何况现在的心思都在如何追回小敏上。
“你对我不薄,我把车留给你了。”
“我一定会回国看你的。”
小胖感动地留了一地眼泪,说小敏真是一个善良的姑娘。小敏怕小胖反悔,把苹果一体机先搬去姐妹的房间里,然后打包了行李,丢掉了不要的衣服,毕业典礼结束才带着一体机回国了。留给小胖的那辆破二手车,除了能开,没有任何别的功能了,还特别费油。
暑假,小胖回国找过小敏,回来只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谁他娘的知道,回去发现她已经结婚了。真是婊子无情。”后来就再也没有提起过她了。
3
小胖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每个月领的生活费比谁的都多,但是他看上去比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都要潦倒,来了澳洲的一年里,除了那件我陪他买的Burberry风衣,没有存下任何值钱的家当。小敏走了之后,他好似更胖了,我去看他,发现他身上一件黑色的衬衫,扣子之间均匀地裂开,露出白花花的肉。小敏走了之后,他便没有再勾搭过别的姑娘,一心扑在打游戏和赌博上,到了没有节操的地步,从LOL英雄联盟到超级玛丽全都不放过。
以前穷是因为钱全给姑娘花了,现在穷是因为赌运不佳。小胖赌起来,下手迅猛,从不犹豫,不计小钱,只图刺激,就像很多酒鬼不是真的爱酒,就是图喝个痛痛快快,醉成烂泥。小胖进了赌场,一般换多少钱的币出来,就赔多少钱,赔光回家睡觉。也有走运的时候,小胖第一次撞到大运,赢了两万刀,他的意气风发很快就吸引来了一个妙龄女人。
在带妙龄女人回家的路上,才知道人家是个外围女。
“妈蛋,我还是个学生,我可以赌,但不嫖。”小胖不是小气的人,外围女拿走了一万7千刀。谁也不信他就这么放人家走了。
第二次赌运来的时候,我也在现场,我们一起去了墨尔本最大的赌场,小胖所有的币都压在了0和00上,结果转盘就停在了0和00之间。赢了大的,小胖就不赌了,这点他很有节制。提出现金,我觉得这笔钱他也很快保不住,就劝他置办一下自己的泡妞装备,打扮地帅一些,最后小胖听取了我的建议,买了一只爱马仕皮夹。
小胖的生活成本很高,小胖不是个小气的人,这也是他没有存款的原因之一。因为嫌正规加油站远,他坚持在家门口买私人的油,比我们所有人的油费都高。他从不去超市买打折的0.9刀可乐,只坚持喝家门口便利店的3.5刀可乐,懒得连门都不出的时候,就付小费让人送家里来。澳洲是个禁烟国家,抽烟的成本很高,小胖不是个小气的人,他不委屈自己,依然能保持在两天一包烟的量,小胖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一个人在外面,把自己照顾好,也是孝敬父母的一种好方式。”加上他随性的脾气,乱停车,开车超速,忘付过路费,收到了不少罚单以及忘记交罚单而累加了更高的罚款。小胖看上去比我们任何都潦倒,身无长物。
可小胖命好,总能化险为夷。比如他根本没有交作业,却能通过期中考试。就算交作业,也都是花钱雇人写的,从来没有被发现过。这样一个不思进取的胖子竟然master毕业了,更神奇的是雅思考出了4个5,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我们这帮人有时候也都挺羡慕他,他活得最潇洒,而我们每天都活在恐惧之下,在国外呆得越久就越怕,怕拿不到学位,怕找不到工作,怕失败,怕爱错人,怕付出没有回报。我们努力赚钱想要开好车,买房子,融入本地社会,多一些安全感。其实小胖才是内心安全感最强的人,他敢百分百去投入爱别人,他敢什么都不要,他敢拿得起,也敢放得下。
毕业的晚上小胖喝了点酒,竟然呜咽起来。
“其实我知道自己一无是处。”
“不,通过这几年相处,我还是发现了你不少优点的。”
“那你说说看。”
“你胖胖的白白的,说话轻声细语,看着很憨厚,也许不是能让女人眼前一亮的男子,但也最起码不是那种让人看了就反感的。而且你很会照顾人,又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其实我知道我人傻,命好,虽然我老被女朋友抛弃,但是还好有你们这些朋友,从来没有欺骗过我。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想要出人头地,我也没有什么追求,就想当一个屌丝。”
“妈蛋,你见过富二代想当屌丝的吗?”
4
小胖自愈能力很强,又恋爱了。那晚他是通过手机陌陌勇敢地摇出了真爱。姑娘打来电话时,小胖声音突然跟往常不一样了,穿上他的Burberry风衣,去大洋路赴约,明显没有带上我们吃夜宵的意思,我们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了。虽然小胖出手的次数不多,但是每次都能成功。
那个姑娘叫小青,还比小胖大三岁,也没工作,在澳洲混了许多年,帮他们搬家的时候看她也没什么财产,竟然还有一个游戏机箱。
一开始我是不喜欢小青这个人的,长得倒是漂亮,腿长,个子高,可是她能看上小胖什么呢?一定又是拿小胖做过渡的吧,小胖简直就是澳洲单身女性的活雷锋,不惜一切代价照顾她们到回国。
小胖和小青租了新的公寓,买了新床单,带回来了许多漂亮的靠枕,极目望去,家的气氛油然而生。来澳洲这些年,其实小胖也没有正儿八经的一个家。小青是对小胖最好的姑娘了,她比起前几任更懂得照顾人,也懂生活。渐渐地,我们这些朋友也接受了小青,走动变多了。
小胖饿了,她会给小胖做饭,或者出去买外带食物。甚至小胖可以一个月不出门,全部靠小青照顾他的吃喝拉撒睡。这些都不是关键,他们因为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所以格外恩爱,那就是打游戏。并且小青是唯一一个可以做到跟小胖生活节奏同步的人,每天下午4点起床,每天早上9点睡觉,我们的夜宵是他们的午饭。小胖从来没有遇到过跟他这么Soulmate的伴侣了,真正的爱情就是两个人在一起轻松快乐,没有压力。
在过了无数和谐日子后的一天,小青很严肃地找小胖谈一谈,谈的内容是关于未来的发展。“小胖,虽然我们都是没有什么追求的人,可是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工作,每天只是打游戏,我觉得你还是得做点什么吧。”
小胖听完若有所思,然后继续打游戏了。
兴趣只是用于打发时间,但专业就可以成为职业。小胖很快找了份新工作,承担起一家之主的职责,并且这个职业要求不高,就是给人家代练游戏。不算水电的情况下,赢了可以赚6毛,输了就不赚钱,把客人等级打低了还要被痛骂一顿。
那段时间,小青显得心绪不宁,也常常往外跑。难得一天没出门,小青又严肃地找小胖谈一谈,他才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小青,我错了,我知道这几天每天都在输,没赚到钱,还赔了水电费。”
小胖心想,占尽先机要先认错总不会吵架吧。
“不是,小胖,我要跟你谈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其实我有拖朋友们帮我找工作,可是真没有合适我的。”这倒是真的,小胖确实拜托过我们替他找过工作,我们都震惊了,他竟然为了爱情愿意改变自己的生活作息,但是他要求工作别太累,离家别太远,时间别太长,我们也尽力了,哪个倒霉的雇主会给他发周薪呢。
“小胖,我的签证就快到期了。我移民无望,雅思达标,有学历文凭,有一定的工作经验,另外就是要有雇主愿意担保,这些我哪个条件都不沾,看来我必须要回国了。我让你找工作,是怕将来没有人照顾你了。”小青不敢看小胖的双眼。
小胖当时就急了,两眼冒火星。就知道早晚会甩掉老子,真是婊子无情。
“你听我解释。你是我认识的最善良的人了。我发觉你根本无法照顾好自己,我根本不能放心你,这些天我实在难过极了。”
“这次我不能再白做好人了。”
“你想怎样?”小青双手交叉在胸前。
“我要把你留下来,照顾我。”
小胖所说的留下小青就是从小广告上看到的移民中介,打着多少包办旗号的救命稻草。第一个女朋友来,他跟家里说要买车搞了笔钱;第二个女朋友,他跟家里说跟朋友合开酒吧;现在,他只好说是他自己要移民。在国内宠他的那个妈,将信将疑地把钱打过来,小胖心情迫切,带着小青去找移民中介。中介的意思是,像小青的情况很难办,多花点钱可以把证件搞全,再买一个公司企业法人的担保,但风险很大。
“这笔费用太高了,还不一定能办成,我看还是算了吧。”小青把小胖拉到角落里。
“你不用怕。”小胖不是个小气的人。小胖并不是一个不懂风险评估的人,可那一次他会因为怕失去而心惊胆战。那些风险带来的苦果,他称之为成长。
等待的日子实在焦灼难耐,一开始中介还会回信息安慰他们要耐心,后来竟然关了机。小胖开车带着小青去ChinaTown的中介,广告牌还在,大门紧闭。手攥紧成拳头敲门,小胖手心通红,他们猛然后背发凉,意识到有可能被骗了,但他们不死心,这是小青留下来的唯一机会了。他们走进每一家铺子,问老板是否认识中介,从ChinaTown的头一直问到尾,川菜馆、粤菜店、跌打医馆、旅游纪念品店……大家纷纷摇头,也不愿意管这档子事。他们彻底绝望了,小胖不停骂娘,小青不停哭,虽然是春天,他们却瑟瑟发抖地站在熙熙攘攘的街上。
“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国结婚吗?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小青抽噎着,话说的断断续续。
最后小胖还是决定跟小青回国。临走之前,他把他的破车开到了我家,小胖不是个小气的人,把他唯一值钱的爱马仕钱夹也送给了我,留作纪念。
“你决定了?”
“决定了。”
“其实你可以留下来,你移民不难的。”
“小青是个好姑娘,我不能让她白白浪费年华等着我。一个人在外面,把自己照顾好,也是孝敬父母的一种好方式。现在我终于可以回家,尽一下孝心了。”生活就是一个坑接着一个坑,总有一个坑,你跌进去就不想爬出来了。也许是累了,更多的是心甘情愿。每次面对选择,都会有人问他“这样好吗”,现在朋友们都说,小胖人傻,命好,一定会幸福的。
小胖踏上了回国的飞机,他去国离家四年多,归来时两手空空,别人出国不是淘金就是镀金,意气风发衣锦归故,而他除了身上那件半旧的Burberry风衣,只带回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女孩。那个叫小青的女孩跟在他的身后,牵着他的衣角,攥的紧紧的。小胖任她牵、任她拽,带着她在熙攘的候机大厅里大步流星。风衣被扯成一面小小的风帆,他是破冰的船,她是他的舵手,桨划在心里,摆在眼里,攒在手心儿里……她仿佛拽住的是一万个美丽的未来和一万个尘埃落定的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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